试论电影《白鹿原》改编得和失

试论电影《白鹿原》改编得和失［摘要］由王全安执导的改编自小说的电影《白鹿原》以浓郁的秦风秦韵、纯美的关中景观以及人物个性的精确传神塑造，给人以至深的视听震撼，然而由于电影自身表现力的束缚，仍存在着人物表现单一化、情节简单化、思想内容单薄的缺陷，虽未能承载起小说丰厚的历史变革的风云下民族文化心理变迁的思想内容，并展现出小说中更多的人物形象，但仍不失为一部成功的极具电影表现力的作品。［关键词］《白鹿原》；民俗；生态景观；人物塑造《白鹿原》是陈忠实先生历时六年创作的长篇小说，小说以陕西关中平原上素有'‘仁义村”之称的白鹿村为背景，以如椽的大笔真实地再现了万方多难的背景下中国近现代关中农村生活的图景。自这部被称为“民族秘史”的小说产生起，就不断地被改编成不同的文学样式，而由王全安执导的电影《白鹿原》则是其中较成功的一部。电影和小说在表现方法与技巧等方面有着很大的差别，如何在有限的时间、空间背景上展现错综复杂的具有历史深度与厚度的小说内容，则成为电影改编的一大难题。电影的编剧与导演自然是深谙个中的差异，在小说的改编上可以说是进行了精心的剪裁与改作，在凸显电影独到的表现力与避开其表现缺陷上做足了工夫。于是，电影《白鹿原》给人留 下了非常深刻的视觉与听觉印象。一、浓郁的民俗乡韵的展现对陕西人而言最能展现其深厚、朴实、豪放风格的是满含着秦韵的秦腔，那酣畅淋漓的一声吼叫，立刻将人带到了浓郁的民风民情氛围中，影片一开始的：“备马，抬刀伺候,将令一声震山川，人披衣甲马上鞍，大小儿郎齐呐喊，催动人马到阵前……”的秦腔声，在影片中出现了数次，当风雪交加手持铁锹的乡民与持枪荷弹、骑着高头大马的军队展开混战时，这粗放的呐喊声再次响起，将秦人在压迫下无法生存时的倔强不屈的精神与灵魂映衬得恰到好处。与一般人所认为的秦腔仅能以高亢嗪亮的吼声表现悲壮慷慨的豪情不同的是，影片也深谙秦腔其实长于表现细腻低回的如泣如诉的哀婉情感的特色，于是也穿插了那抑扬婉转的“那咿呀啊……”的呢喃声。当秦孝文与田小娥流连于西安的剧院看皮影戏时，那精美的皮影，如泣如诉的弦乐伴奏下的“那咿呀啊……”声，那碧蓝天空下飞翔的群鸟，那“茅屋草舍在桃林”的曲词，既烘托出二人的逍遥自在、缱绻柔情，也预示着这段不被认可的爱情最后的悲剧结局。除此外，剧中那粗犷豪迈、活灵活现的原生态老腔表演,那地道纯正的陕西方言，独具关中特色的婚礼场面，都把一股浓郁纯正的秦风秦韵嵌入于作品之中，给人以极其真实、细腻与震撼的地域风情体验。 二、关中生态景观的纯美再现关中一带山川众多且独具特色，“雍人曰：愚观兹土山川，有九美焉。一曰髙，二曰大，三曰深厚，四曰中正，五曰灵秀，六曰富饶，七曰奇异，八曰岩险，九曰吉祥。”[1]作为有着致力于表现一方水土特色意识的导演张全安，则再现了影片中地处终南山麓的极具关中风景特质的背景一一白鹿村的这些山水特质。诚如他所言：“我始终觉得这是一部值得把你自己对这个地方的情感放进去的一个作品。”“电影肯定是建立在视觉基础上的……尤其是对历史剧来说……就是重建一个扎实的历史场景，然后我们在里面去记录拍摄。”而他甚至要在展现关中平原特有的生态美的同时，阐释出中国古典的有关天地人和谐关系的生态智慧，并为此而深感自豪。正是有着这样的认识、带着这样的情感,影片中捕捉到许多处极具关中风景美感的迷人画面。（一）无垠的麦浪这是这部影片最具关中生态美的特有景象，历史上的关中自古以富庶著称，其地南背秦岭，北对北山，又有潼关诸塞环绕周边，而《史记・留侯世家》有云：'‘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2]在这有着“八百里秦川”之称的土地上最典型的作物就是麦子了，关中人对麦田有着极其深厚的情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里，与麦田相依相伴，而成熟的麦穗则满载着他们 所有的希望与喜悅。而夕阳印衬下一望无垠的麦穗，被洒下耀眼而迷人的金黄色，在暮风吹拂下摇曳多姿，令人心醉神迷。（二）关中的雪景影片中的雪景有两种情境,一是疾风暴雪,在漫天风雪裹挟着“打打打……”的嘶喊声里，秦人的倔强不屈的身影与风雪的肆虐交融混杂在一起，对比之下愈见秦人之秦风。同时每一次疾风暴雪来临时,都会伴随着巨大的灾难与变革，当黑娃在高台上对着乡民振臂高呼“贪官污吏就该钏”时,结果群起响应高呼着的“钏，钏，钏……”的怒吼声与漫天弥地席卷而来的雪片契合无间，将暴风骤雨式的秦人的狂野抗争映衬烘托出来。关中的雪,除了其狂怒暴躁一面外，还有其静谧纯美的一面，当瑞雪来临时关中平原则被装扮得“山如玉簇，林似银装”。（三）沟壑纵横的土嫄渭河平原伴随着受渭河南北支流切割而破碎且高度不等的阶地一一“原”，则是这一带最典型的地貌特征，关中平原有着许多有名的留下丰厚文化积淀的“原”，如周原、毕原、五丈原、细柳原、少陵原等。而白鹿原的景观则是在老腔粗犷、浑厚的“难舍大国长安城，自古长安地，山川花似锦，八水绕长安”的吟唱伴随下依次铺设开的，深聚着一种厚重的历史沧桑感。 （四）冰雪消融涌动的滋水河滋水是溥河的古称，为环绕长安的八水之一，影片中的滋水河水在漫长的冬季里冰封着，而春天的讯息里则呈现着半消融的状态，携卷着冰凌缓缓流走。这也是白鹿原这片饱经着厚重礼法禁锢与现代战火洗礼的热土，行将变革的讯息。（五）肃穆的牌坊与荒草堆夕阳褪去夜色临近时分的白鹿原处处透着冷清、凄凉的氛围，而远处的牌坊静静矗立着，见证着在这里成长着的白鹿两家的恩怨纠葛，也是在这里伴随着一声枪响，黑娃倒在荒草堆里，与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真正交融于一体。三、人物个性的精到把握与表现白嘉轩在影片中被拿捏表现得非常准确，当他面对军阀不卑不亢地说着“这锣不能敲，自古百姓只交一份皇粮，别的粮不交”时，当鹿子霖落难他舍弃往日恩怨出手相助而绝不落井下石时，都将那种秦人所特有的质朴、侠义、坚守、刚强与凛然不屈的民族正气体现得淋漓尽致。同时影片也突出展现了他作为宗族家法代名词的坚韧无情乃至残忍刻毒的一面。当黑娃带着娇媚而又来路不明的田小娥出现在白鹿村的时候，是他点醒鹿三要去探个明白，并将二人拒于祠堂之外，使其无立锥之地，只能屈辱卑贱地在一栋人迹罕至的破窑中生存。甚至当他得知田小娥腹中留有儿子血脉的消息时，仍然无情地拒绝了乡人所言的偷梁换柱提议，深沉着脸 发出了将田小娥镇压于塔下永世不得超生的命令。这是一个将宗族家法已烙印于灵魂中的人物，以至于黑娃复仇时恨恨地非要打断他那不屈直挺的脊梁。而影片对田小娥的塑造也是很成功的，甚至将小说中出现的众多女性形象全部剔去，仅着意表现她一人。而田小娥的妩媚炽热之美，其不受礼法羁绊的野性之美以及这个难融于世俗礼法社会的女子坎坷悲剧屈辱的人生，在影片中都得到了准确到位的展示。围绕着这一核心人物展开的既有白嘉轩父子间的冲突，也有黑娃与白嘉轩间的仇恨，还有鹿子霖与白嘉轩的明争暗斗。影片将田小娥作为关合白鹿村新旧交替时代的枢纽的定位是准确的，因为这个人物的出现，看起来严守礼法乡约的白鹿村的平静安宁被打破了，如铜墙铁壁的伦理价值观、封建的宗法序列也被颠覆了，以往的传统教条似乎都被这个女性以一种无意识的状态分割得支离破碎，她的存在使得本来就有着无意识的叛逆个性的黑娃，在她的催化下与鹿兆鹏的教导下愈发得暴烈，而她的存在更使得从小就被父亲的严格家教捆绑着亦步亦趋生活的白孝文，竟至于在享受到冲破一切禁忌获得的爱情与自由的放荡中，沦落为被乡人所不齿的浪荡子。而这个屈辱生活着的女子也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在饥饿与屈辱的状态下，被鹿三摧毁在那个给了她幸福的残破不堪的破窑瓦砾中，甚至为镇压她不屈冤死灵魂的复仇，又被镇压于更为坚固的宝塔之下。 其他的人物，如白孝文从固守乡约而形成的懦弱、安分、善良、持重个性到冲破家规后乃至抛家弃妻的叛逆不羁、浪荡无度的个性转变，鹿子霖狡诈、贪婪、阴沉的个性也都被塑造得非常鲜活。可以说电影《白鹿原》如一轴恢宏的、动态的、极富纵深感现实主义画卷，以田小娥为主线，着力于白鹿两家的恩怨纷争，以跌宕曲折的故事情节，真实的展现了渭河平原历史变迁下的人物百态。然而却存在着非常明显的人物塑造单一化与情节简单化的缺失，以至于原本厚重深邃的思想内容，在此则显得单薄。四、遗失了的灵魂相比于小说《白鹿原》中人物的众多、关系的纷繁复杂,影片作了集中化、纯粹化、单一化的处理，而作为白鹿村两大家族之首的白家与鹿家，本来是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却被影片改编为门丁单薄的且皆是单传的小门弱户之家，于是纵横交织、复杂错综的家族间的恩怨，就被简化为几个家庭间的以情爱纠葛为主的恩怨了。在这一情爱主题的框范下，有关朱先生、白灵、鹿兆海、白孝武、白孝义、冷先生、鹿兆鹏的妻子等重要角色皆被剔除，至于小说中能关照出女性悲剧命运的白孝文的妻子虽出现了，也被进行了弱化处理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而朱先生和白灵本是小说中着力突出的两个灵魂人物， 两个可以让人产生白鹿幻觉的人物，如果说小说中的人物都在社会混沌的时代懵懂的生活的话，只有这两个人是清醒、智慧、纯美而富有灵性的，无论是严格恪守着族规乡约总直着腰杆子压制和禁锢着新生代的白嘉轩，还是依靠着原始本能如火一般生活着的黑娃、田小娥，或者原本被父亲雕刻的亦步亦趋生活又在田小娥的召唤下堕落成为浪荡子的白孝文，抑或是邪恶、奸诈的鹿子霖，还是接受了新思想怀着满腔热血一心要冲破封建枷锁传播新思想、闹革命的陆兆鹏，在朱先生的清醒、先知先觉面前，在白灵的鲜活、善良、灵性方面都会相形见细，这是两个寄托着作者有关真善美理想的核心人物，如果没有他们，整个作品会相当灰色、沉重。而影片却将这两个灵魂人物剪裁掉，不能不说算是一种缺失。五、单一的情节除人物的单一外，影片也将小说中错综复杂的情节做了简单化的处理。影片虽然也零星地出现了军阀动荡、风搅雪的农民运动、日本侵略者的飞机狂轰滥炸等大的历史时代背景，然而相比于小说所刻画的从晚清、历经民国一直延续到新中国成立后白姓和鹿姓两大家族祖孙三代间的恩怨纷争的“民族秘史”，则显得单薄得多。小说中的很多错综复杂的时代风雨，要么被删节，要么被剔除，要么被淡化，从而使得小说的历史厚重感未能被真正展现出来。总之，作为一部改编自小说并在有限时间内展现厚重深邃内容的电影，《白鹿原》这部影片基本还是成功的，诚然在驾驭纷繁的事件、刻画更多的有个性的人物方面，电影有 先天的不足，一部经典的小说可以承载一个民族上百年的文化心理史，刻画出上百个成功的典型人物，而一部经典的电影作品却难以具备这样宽广的表现力。然而这部影片却在视听与主要人物塑造方面达到了应有的效果。［参考文献］［1］赵廷瑞，修，马理，等编纂.陕西通志［M］.西安：三秦出版社影印，嘉靖21年本：23.［2］司马迁•史记［M］,［唐］司马贞，索隐，［唐］张守节,正义•北京：中华书局，1999.［3］陈忠实.白鹿原［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3.［作者简介］李娜（1975—）,女，陕西蓝田人，古代文学硕士，渭南师范学院人文与社会发展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中国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