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白鹿原》中的白鹿形象

剖《白鹿原》中的白鹿形象摘要：陈忠实的长篇小说《白鹿原》荣获第四届矛盾奖。它囊括了历史发展进程中半个世纪的事件于白鹿原上演绎着，正如巴尔扎克所说的“小说被认为是民族的秘史”，白鹿原上所呈现的历史风云变幻正是中国的缩影。因而，它所携带的文化蕴味和展现的文化框架，被各方各面的评论掩盖着，甚至还有海外评论家称“比之那些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小说并不逊色”1。这部巨作耗尽陈忠实半生的心血，用白鹿作为文中标题的关键字，仅在文中出现了四次白鹿的化身，将白鹿隐喻下的文化也变的漂浮起来，但每一次白鹿化身的出现都显示着一定的文化底蕴，透露着作者的寓意。关键词：【命名之因刺蓟白灵朱先生白孝文】一、命名之因作者之所以将《白鹿原》作为小说的标题，原因有二：其一是“通过白嘉轩和鹿子霖所组建的个人文化圈的互动作用得以表现的”2，即以白嘉轩为首的白氏家族和以鹿子霖为首的鹿氏集团的较量贯穿全文；其二是关于白鹿的神话，呈现的是“一只雪白的神鹿，柔若无骨，欢蹦乱跳，从南山飘逸而出，在开阔的原野上恣意嬉戏。所到之处，万木繁荣，禾苗茁壮，五谷丰登，六蓄兴旺，疫疠廓清，毒虫灭绝，万家乐康”的太平盛世状况。因而，‘白鹿’就意蕴着一种几千年来人民大众的夙愿和理想乐园。因此，作者拿此命名，就将中国人甚至全世界所向往的世界浓缩于白鹿身上，且展露了白鹿两家在半个世纪中的个人文化圈互相碰撞下的思考，揭露着作者对两者所带来的文化冲击下的意义蕴含的探究。二、第一次白鹿化身的第一次出现是在白嘉轩死了第六房女人后去找阴阳先生的路上，发现“万木枯谢百草冻死遍山遍野也看不见一丝绿色的三九寒冬季节里，长出一株绿油油的小蓟来，他蹲下来用手挖刨湿土，直到完全刨出来，那杆儿上缀着五片大小不一的叶片”。为了避免被别人发现，就伪装现场，回去向姐夫朱先生请教。姐夫朱先生听完事情原委后，让白嘉轩画出它的的形状来。白嘉轩画完后就交给了姐夫，姐夫却说他画的是一只鹿，“嘉轩听了就惊诧得说不出话来，越看自己刚才画下的笨拙的图画越像一只白鹿。”这样，一株绿油油的刺蓟就成白鹿精灵的化身。文章接着就写白嘉轩如何向鹿子霖换得这块风水宝地的情节了。6 这株小小的刺蓟，不仅在寒冬季节里绽放它那绿油油的叶子，而且拥有着白鹿的形状。对于白嘉轩而言，这是天赐祥瑞，就用万全之策将这块拥有白鹿灵气的地方买下来。此后，白嘉轩的命运用鹿泰恒的话来说就是“白秉德死以后，白嘉轩的厄运已经过去，翅膀也硬了，这是儿子鹿子霖潜在对手。”因而，这株刺蓟也就无名之中拥有了白鹿的神韵，为白嘉轩的文化圈的发展奠定了基础。这株刺蓟上的五片叶子与阴阳五行是一致的，将人类的生存规则，天地运行之律都囊括在里面。就如古人认为五行在天上对应金木水火土五种行星，在地上就是金木水火土五种物质，在人就是仁义礼智信五种德性。且《天平经》之言“以阴阳五行为家”，以奉天地、顺五行为本，认为天地之性是由阴阳五行所构成的。因而，这株小小的刺蓟就将白鹿原上的文化底蕴和阴阳五行学说集于一身，作者的意图也就不明而喻了。三、第二次——白灵给父亲托梦白嘉轩向姐夫朱先生陈述昨晚的梦“刚睡着，就看见从原上飘过来一只白鹿，白毛白蹄，连茸角都是白的，端直直从远处朝我飘过来，待飘到我眼前时，我清清楚楚看见白鹿眼窝里流着水哩，哭着哩，委委屈地流眼泪哩，在我眼前没停一下，又掉头朝西飘走了。刚掉头那阵子，我看见那白鹿的脸变成灵灵的脸蛋，还委屈哭着叫了一声‘爸’。我答应一声，就惊醒来了……文章用白嘉轩说梦，将白灵和白鹿合为一体，究竟为何？1.出生和死亡都在叫喊着仙草在生白灵前，“临近厦屋门时，头顶有一声清脆的鸟叫声，她从容地回过头瞥了一眼，一只百灵子正在庭院的梧桐树上叫着，尾巴一翘翘的”，拥有百灵鸟的灵气，取名为白灵。在临死前，她与所谓领导清查工作的毕政委见面了，用自己的判断和全身仅有的力气，将毕政委摆在龌龊的台面上，“你的所作所为，根本用不着争辩。我现在怀疑你是敌人派遣的高级特务，只有经过高级训练的特务，才能做到如此残害革命而又一丝不露，而且那么冠冕堂！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你就是一个野心家阴谋家，你现在就可以取代廖军长而坐地为王了。如果以上两点都不是，那么你就是一个纯粹的蠢货，一个穷凶极恶的无赖，一个狗屁不通的混蛋！你有破坏革命的十分才略，却连一分建树革命的本领也不具备！”她这种不同于世俗，用自己的语言和高大形象存留于世，不也像白鹿那样鹤立鸡群么？6 2.自主把握自己的命运求学之途：白灵是村里第一个进私塾读书的女孩子，读完私塾后，父亲不让她继续求学，她就一个人偷偷跑到西安城投奔二姑家和两个表姐一起上学。当父亲白嘉轩找到她要把她拉回家去时，用六铁剪刀支在脖子上表示以死抗议父亲之命，而让父亲妥协了，完成她自己的学业。敢于追求自己的爱情：父亲白嘉轩因看不惯白灵和鹿兆海两个人疯张的样子，给白灵安排了婆家，却不知白灵已经和鹿兆海用铜元私定终身。当父亲把她锁在家里逼她完婚时，她毫不妥协，机智逃离了苦海，纵使面对父亲以断绝父女之间的关系时，也绝不屈服。并且在后来干脆托同学带给她婆家一封信“你们难道非要娶我革了你们的命？”完全不顾父亲的颜面和事情后果。后来，因革命的需要，与鹿兆鹏由‘假夫妻’变为真正的夫妻，并生下了儿子鹿鸣。革命路：白灵与鹿兆海用抛铜元的方式决定自己的党派，这时候白灵选的是国民党，鹿兆海选的是共产党。后来，北伐战争失败，他们俩亲眼目睹了国民党的残害和共产党的迫害，白灵毅然决然投奔了共产党，鹿兆海却投奔了国民党。白灵在共产党工作集体里，得到了她该有的声誉和成就。只是后来红军的南梁根据地遭受到‘左’倾分子的席卷，白灵也因此而丧生。3.用微弱的身躯始终与周围抗争着白灵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抗争着，从未屈服，用自身的行动证明婚姻应该是自主的，而不是传统中的接受型；对“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德观持否定态度，坚持完成自己的学业；面对‘左’倾分子的毒害，没有卑躬屈曲，反而正气陈词，慷慨就义。“她的社会责任意识，良好的教育和悟性使她有着明辨是非，爱憎分明的坚强和个人独立意识，但在中国现代政治斗争中讲究的是审时度势，对权势者的屈服，越是清醒独立的品质，优越者越不服从权势者的意志，越容易违背权势者的意志，就越容易落到悲惨的境地”3。“白灵一生所呈现的抗争之志、抗争之情，却让人们看到了，也强烈感受到了，人应有的自信、进取、毫不动摇、永不退缩的精神光辉”2.因而，白灵与白鹿合为一体也在情理中，虽死在他乡，但“灵魂还留在白鹿原上，所谓‘白鹿精魂’”4.四、第三次——朱先生之死6 “朱白氏打算让儿媳妇把孩子抱进屋子做到坑上去，忽然看见前院里腾起一只白鹿，掠上房檐飘过屋脊便在原上消失了。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丈夫朱先生，脸色骤变，心跳不止，失声喊起来：‘怀仁怀义快去看你爸——’怀仁怀义相跟着跑去前院去了。朱白氏惊魂不定心跳仍然不止，接着就听见前院传来怀仁怀义丧魂落魄地哭吼”。用白嘉轩的话来说；“白鹿原最好的一个先生去世了……世上再也出不了这样好的先生了！”朱先生逝世化作白鹿，直接从原上消失了。而且白嘉轩是哭天抢地喊道：“白鹿原最好的一个先生去世了……世上再也出不了这样好的先生了！”因为朱先生是白鹿原上另一只活生生的白鹿。1.拥有能预知未来的能力朱先生给白嘉轩说了句：“辞掉长工自耕自食”，直到解放后，土地改革查田定产划定成分时，白嘉轩猛然醒悟，避免了划成地主的命运。黑娃问朱先生谁能得天下“朱先生断然肯定：‘天下定是毛的’”，原因是“国族上的青天白日是国民党不是？是。可他们只是在空中，满地可是红嘛！”历史证明，后来的天下是姓共的。朱先生死后七八年，红卫兵去挖朱先生的墓室，“只搜到一块经过烧制和打磨的砖头，两面都刻着字，一面刻着六个字：‘天作孽，犹可违’，另一面是‘人作孽，不可活’。一个男学生用语言批判尚觉不大解恨，便将砖头摔成两层，里面同样刻着一行字‘折腾何日为止’，学生和围观的村民全都呼起来……”竟然在死后七八年仍能预测到会有人挖他的坟墓，实在让人惊叹不已！2.儒家仁义文化的代表白鹿原上的农民，为了追求巨大的利润，把粮田改种罂粟。他从自己的妻弟白嘉轩开刀，耕毁罂粟田，带头在白鹿原禁除毒品；为了一块土地，白嘉轩和鹿子霖发生纠纷，从地头斗殴闹到要对簿公堂。他以几句小诗平息了白鹿两家为土地引起的纠纷，并使白鹿村得到‘仁义白鹿村’的美名；辛亥革命爆发，他只身前往两军对垒的前线，用简明而又透辟的谈话劝退要扑灭起义民兵的清军巡抚的二十万大军，为人们清弭一场战乱于无形；他在乱世中仍坚持编撰滋水县志，历经多年而成，而且是秉笔直书，不溢美，不隐恶地修史6 ；他主办白鹿书院，广施教化，连黑娃这样复杂的人物也受到他的教育，学为好人；他自带干粮主持白鹿原上的赈灾事务，清廉自守，功德圆满；国难当天，不顾老弱病身，立志奔赴战场，秉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念为国尽力……朱先生这两种品质，实质是白鹿原上的最高价值取向，“身为贤达的朱先生在人际交往中所呈现的优良品性，能与众人以礼相见，且深识唤醒他人良知贵在‘动之以情，寓之于情’的道理，把本来有可能引发抗争之事，做得平稳服人2”，从而在白鹿原上树立起属于他自己的标签。五、第四次——臆想白鹿“白嘉轩背抄着双手走进会场，依然站在队伍后头，远远瞅见高台正中位置就座的儿子孝文，忽然想起在那大雪的早晨，发现慢坡地理白鹿精灵的场景。”“整个原野里都是白的耀眼的雪被，那儿怎么坐不住雪？”这里都是用白色去反衬当时的场景，而白嘉轩在黑娃的断头台上，看见自己的儿子白孝文那一袭装饰让他想到初遇刺蓟的场景。拥有白鹿精灵的刺蓟怎么就跟一袭白衣和在正中央的儿子白孝文扯上关系？1.人生轨迹：自幼受传统封建文化教育——回归田园——继任族长——自我放逐，沦为乞丐——进入国民党滋水县保安团，并升任营长——国民党政权彻底垮台前投机‘革命参与起义’——任中共滋水县县长——为掩盖历史真相，杀害真正起义领导者黑娃。由宗教制度和传统文化样板，蜕变为善于在政治场上混的阴谋家。2.白孝文身上秉持的文化与白嘉轩的文化精神是相对的白家是以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经营家当，不奢求什么当官发财之路。而白孝文总结教训并告诉妻子：“谁走不出这原睡一辈子都没出息”，这是与白嘉轩秉持的观念相对的。但从此将自己置于官场而游刃有余。在政治上看，他投机革命，两面三刀，心毒手狠；在道德上，他唯利是图，将成为或可能成为自己官运的阻碍，统统清除。但在一定程度上看，白孝文是破旧迎新，不折不扣的开拓者，与时俱进，不甘于守旧的精神，正像在寒冬大雪里的刺蓟一样，虽小却不容忽略。他的这种精神，是文化得以保持发展和前进的动源，是文化传承下去的必由之路，这是他经过人生悲剧性的蜕变后获得的新认识。“德国著名的移情论美学家立普斯在论述悲剧性时说过：‘灾难当然为悲剧所必具；悲剧持有的快感正是和灾难相联系的。只有人在不为其为人的情况下，即只有在否定了人成‘人’6 属性的情况下，这种灾难才确乎是人所应有的’5。”因而，白孝文虽然被白嘉轩或白氏家族认为的反面教材，却从另一个层面形成一种新的社会文化构建力量，是对文化更新的新元素、新力量。“白孝文以实现自我价值所爆发的冲击力让人们更加强烈地意识到更新文化，优化人的意义世界的普遍重要性和紧迫性。作为一个艺术形象，它也正是从这个角度支持《白鹿原》所展示的基本文化精神的。”2因而，白孝文作为白嘉轩臆想的白鹿精灵也就无可非议了。文中这四个白鹿化身是代表着作者对文化所处时代和文化该有的发展进程下的思考。刺蓟——中国传统的阴阳五行学说；白灵——是女性解放的代表；朱先生——中国学者的形象：白孝文——是破旧迎新，文化向前发展的不竭动力。这白鹿本身所寓含着太多的文化意义，寄予着作者对传统文化如何适应新时代要求索该有的反应，或者说该怎样正确对待传统文化，是不是单纯的破旧和批评之声呢？还是应拥有更长远的目光呢？参考资料：1.何启治：《从古船》到《白鹿原》，《漓江》，1997年第1期。2.畅广元：陈忠实论——从文化角度考察，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3。3.吴成年：论《白鹿原》中三位女性的悲剧命运，《妇女研究丛刊》，2002年第6期。4.雷达：废墟上的精魂——《白鹿原》论，《文学评论》，1993年第6期。5.立普斯：悲剧性{A}，刘小枫，人类困境中的审美精神{C}。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