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场玉茗古今师——清代诗人对汤显祖的回望与热评

四JIl敲扇2014词场玉茗古今师清代诗人对汤显祖的回望与热评江巨荣摘要：明嘉靖、万历间，汤显祖登上文坛和政坛，他的文才、气节、风骨，他不事权贵，注重节操，关心国事，冒死上疏，林泉养志，高蹈啸歌的政治人格；他才思万端、搜奇八索、丽藻巧构、彩笔风飞之剧作，便受到师友和评论家如徐渭、帅机、屠隆、梅鼎祚、邹元标、邹迪光、沈德符、吕天成、王骥德、袁宏道等人的高度评价和称赞。入清以后，著名文学家钱谦益、冒襄、陈瑚、顾嗣立、梁清标以及熊文举、谢良琦、唐孙华、李茹曼、陆辂等人，或观剧，或评诗，或议论，以回顾、评说前贤，继续对汤显祖的政治活动、文学与戏剧创作给予热情的关注和崇高的评价。本文以清代诗文家的一些代表诗作为依据，考察清代诗家对对汤显祖的回望与热评。梁清标的诗句“词场玉茗古今师”，代表了诗家与剧家对汤显祖及其“四梦”极高的赞誉。清人这类诗歌是从明代到现代对汤显祖认识和研究历史中重要的一环，值得我们多加注意。王国维在《录曲馀谈》中说：“义仍应举时拒宋的歧路上扭转过来。由于这种启迪，在七子之江陵之招，甘于沉滞。登第后，又抗疏劾申时行。外，知道有六朝、有白居易、三苏父子，有宋濂、不肯讲学，又不附和王、李。在明之文人中，可谓有归有光。④所以他为汤显祖文集作序时，反复为特立独行之士矣”。由于这样的特立独行，汤显祖世上无人知道、理解汤义仍而愤愤不平。议论中的风骨和见识，以及杰出的诗文戏剧成就，在当时“未尝不喟然太息也”。钱氏在《列朝诗集小传》为就受到热情的推崇和高度评价。他离世以后，直至汤显祖写作传略时，也盛赞汤显祖的才华、风骨、入清，社会环境改变，社会矛盾变化，他的“四梦”，以及诗文成就。④这些都是钱谦益对这位文学引路仍然享有崇高的赞誉，得到持续的追捧。清代诗人人深厚感情的流露。不仅以众多的诗篇赞扬他的品格和艺术成就，剧作除了诗文，汤显祖的地位和影响主要在戏曲，家还以汤显祖的“四梦”为标的，仿效他的构思、在“四梦”。“四梦”固然受到明代诗文家和剧论家情节、文字，构建自己的作品，成为清代剧坛不间高度的评价和热烈的称赞，但在音律上也遭到不少断的汤显祖热和“四梦”热。关于明清剧家于“玉质疑和非难。早期的批评家，大多是在高度肯定的茗堂”派的传承、仿作，“四梦”的余风遗响，学基础上，以戏曲特有的演唱要求作语言音律的批者多有论述，此处不赘。本文试以清人诗为例，研评。如王骥德肯定汤显祖技出天纵，匪由人造，同究清代诗人如何回望汤显祖，即在他们的笔下，如时批评“四梦”不遵法度，尽是案头之书。沈德符何评价他的人生经历，热评他的“四梦”，再塑汤称《牡丹亭》一出，家传户诵，几令《西厢》减显祖的形象。这在认识汤显祖和他的剧作的传承中价，又批评他“不谙曲谱，用韵多任意处”。到后来，无疑有重要意义。一些人依样画葫芦，只会随波逐流，人云亦云，说汤显祖的“四梦”，多落调出韵，或有一些戏剧“改一、钱谦益：确立汤显祖“四梦”的大雅手”，对“四梦”大加砍伐，如同凌潆初所言，是“断地位小巨木，规圆方竹”的鲁莽之举，@造成对“四梦”钱谦益年龄小于汤显祖三十一岁，他们平生也内涵和精神的曲解和伤害，这就无法认识汤显祖与没有见过面，但二人曾有书信来往，交情很深，文其剧作的真面貌了。学见解契合。汤显祖的文集编成，托人带到常熟请钱谦益没有对汤显祖的“四梦”作过正式的评钱谦益作序。钱谦益也不忘汤显祖对自己文学道价，但他喜爱汤氏的剧作，观演过《邯郸梦》、《牡路上启发引导之功。钱氏在与友人书中，多次谈到，丹亭》，都留有诗。观演《邯郸梦》有“邯郸曲罢自己十六七岁学古文，一头钻进后七子复古的圈酒人悲”之句。(见《有学集》卷四《辛卯春尽歌套里，是李长蘅、程嘉遂、汤显祖把他从剽窃唐者王郎》)观演《牡丹亭》则言“台上争传寻梦好，① 憨惰／欢酋恰留残梦与君看”。(见《初学集》卷十六《春夜听矩、照本宣科的教书匠，他们一立门户，就无性情。歌赠秀姬十首》之二)这都是有感之言。就像普通驴马，随着马队，逐队而行，不敢越雷池他在《姚叔祥过明发堂共论近代词人戏作绝旬一步。就像艺术家中没有创造性的工匠，只能模仿，十六首》第二、第三两首说：不能创新。这样既束缚自己，又束缚别人。这算不一代词章孰建镳，近从万历数今朝。挽回上是好驴马。而艺苑高手，风雅之士，则横空出世，大雅还谁事，嗤点前贤岂我曹。飞行于绝壁悬崖。他们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道路，峥嵘汤义出临川，小赋新词许并传。何事虽不按部就班，逐队而行，但光焰照人，无可掩抑，后生饶笔舌，偏将诗律议前贤。这才是好驴马。这就把汤显祖与一般的词曲家的不钱谦益领袖明清之际文坛数十年。他曾选录有同区分得十分清楚了。这是对汤显祖所作的整体观明二百余年、一千六百余人的诗作编为《列朝诗照，与钱谦益的看法异途同归，在认识汤显祖的人集》，并对这些诗家的成就得失作过精到的评述。格和艺术成就上有重要启迪。这两首诗，前一首回顾明末至清初的诗文家、词赋吴人评《牡丹亭》设问十七条，对此回答得更家，他以万历以来的词家(即剧家)为前贤，认为直接：他们理应得到应有的尊重。后辈不应该随意加以嗤或谓《牡丹亭》多落调出韵，才人何乃许邪?笑。诗中提出：明末以来，是谁在挽回颓风，让戏日：古曲如《西厢》“人值残春蒲郡东”，“才高难剧回归大雅?是谁在磨砺锋刃，建立标的?这就把入俗人机”，“值”字俗作平，则拗。《琵琶》支虞汤显祖的作品放在时代和戏剧发展的重要地位上来歌麻诸韵互押，正不失为才人。若新新韵调，而失观察“四梦”的思想，观察他在艺术发展中的意义。斐然之致，与歌工之乙尺四合无异，曷足贵乎?后一首直说汤显祖。他以为这位诗文家和剧作家是这就回答了戏曲创作中文辞与格律孰轻孰重的磅礴而出，峥嵘而生的人物。他的词赋戏曲，都照问题。如果涉及戏曲的文学与表演的二重性，自以耀当代，可以流传后世。一些后生，不知深浅，他词乐双美最为理想了。吴山的评论不避讳《牡丹们不能领会和认识汤显祖剧作的精神和文采，理解亭》有落调出韵的状况，但重点则突出汤显祖的才他的意趣神色，却假借诗律韵律，妄发议论，嗤笑华，剧作的斐然之致。这与钱谦益评价的重点是一前贤，这只是一种言不及义的饶舌工夫。从这里可致的。以看出钱谦益对人云亦云、妄发议论的不屑。这与杜甫《戏为六绝句》批评当年轻薄为文者嘲笑初唐二、顾嗣立心目中的贤人与仙才四杰一样，杜甫说他们是“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顾嗣立喜看《牡丹亭》，其《秀野草堂诗集》江河万古流”。现今的饶舌者，自然也无法遮掩汤留有两首观演《牡丹亭》诗。(见拙著《明清戏曲显祖的光芒，阻挡汤显祖被称作“小赋新词”的剧剧目、文本与演出研究》，此处从略)．司马迁说，作传流后世，光照后代。观其文亦想见其为人。顾嗣立观《牡丹亭》，对汤这虽是两首绝句，却辞短意长，显示出钱谦益显祖也是观其剧，亦想见其为人。他是把汤显祖看观察汤显祖“四梦”的成就、对“四梦”进行戏剧作一位有学问、有见识、有安邦治国才能的贤人来批评重要的着力点。在他看来，如果不能深入理看待的，而不是只把他看作一个普通的剧作者。这解汤显祖的思想，“四梦”的社会价值和文学成就，有其《读玉茗堂集有感二绝》为证，诗云：而斤斤计较他的格律，就会一叶障目，以偏概全，公孙东阁为谁开，不放贤人一个来。收拾落入陷阱。可以说，钱谦益的诗，其实就是以他深雄心传四梦，枉教玉茗费仙才。刻的眼光，广博的学识，批评了人云亦云的肤浅之平生百拜服临川，屈抑虽同亦偶然。欲续见，引领读者对“四梦”作深入的理解。这是钱谦还魂才思减，空将哀怨记湘弦。⑧益为捍卫汤显祖的文学地位、戏剧地位所作的努第一首开头两句，说的是汉武帝时，公孙弘受力，在清人对“四梦”的评价中起有关键的作用。到舆论攻击，说他做了御史大夫，俸禄很多，却穿钱谦益的评价标准得到很多呼应。如王夫之《夕普通的衣服，用普通的用具、衣被，是做作与欺诈堂永日绪论》在比较明代复古派与高启、汤显祖等行为。武帝问他是不是这样?公孙弘回答说：说得人的不同时，把李梦阳、何景明、王世贞等所谓大对啊，他们说到了我的痛处。我听说，管仲做齐国家，归于艺苑教师，而将高启、汤显祖、徐渭等人丞相时，娶了三位妻子，其奢侈简直与君王差不称为各擅胜场的风雅之士。王船山就教师与高手，多，但齐桓公终于称霸。晏婴做齐景公的丞相，吃艺苑匠人与有性情、有兴会、有思致、有灵警的风饭时不吃两份肉食，妻妾也不穿很好的衣服，齐国雅之士作对比。认为前者只有局格(框框)，自缚也治理得不错。可见丞相无论奢侈还是廉洁得同与缚人。后者则如绝壁孤骞，无可攀登。他引李文铙百姓，都可以把国家治理好。我如果不是这样平民的话说：“好驴马不逐队行”。明复古派中，自立门化，皇上恐怕听不到这样的意见。武帝认为他说得庭与依傍门庭者皆逐队而行者也，也就不是好驴对，有礼让之德，后来就让他做丞相并封平津侯。马了。⑥这是非常生动的比喻。这里所谓的“教师”，武帝还借此下诏广开贤路，说要学习古人：“任贤只指那些无见解、无创见，只会按照教条，循规蹈而序位，量能以授官。劳大者厥禄厚，得盛者获爵＼、——／ 曲JIl敲尉2014尊。”(班固《汉书》卷五十八)汉代从公孙弘开始，如陈维崧、吴应其、许承钦、邓汉仪、陈瑚、瞿有以丞相而封侯才成为常态。公孙弘于是造客馆，开仲等人，聚会、演剧，议论时政、讨论人生哲学之东阁以延聘贤人。诗中所谓公孙弘开东阁招揽贤才处所。其得全堂演出剧目有《浣纱记》、《红梅记》、的故事即原于此。《玉簪记》等历史剧与风情剧，而以汤显祖的《牡但东阁虽开，到他这里来的，都是旧友故交和丹亭》、《邯郸梦》、《紫钗记》最为多见，《清忠谱》、《秣一些宾客，家里的俸禄花光了，有德有才的贤人陵春》等政治时事剧同样受到青睐。阮大铖的《燕却没有招到。而且公孙弘本来就女石贤忌能，杀主子笺》在艺术上受到赞赏，而剧作者则成为观剧家父偃、迁徙董仲舒，都与他有关。他死后，接任嘲笑抨击的对象。看过得全堂的演出，这些朋友知丞相先后有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交互相唱和，留下了许多观剧诗文，不少名篇佳什。刘屈麓，那就不管、不理“东阁招贤”这事了。公冒襄与其后人汇集这些诗文，编为《同人集》十二孙弘丞相府的客馆、东阁，后都成了废墟，甚至卷。此书详细记录了这些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同成为马厩。所谓招贤，也就付之东流，故诗谓“不人”们相互间的经历、友情和观剧感受，有重要的放贤人一个来”。文化史和戏剧史价值。顾嗣立用公孙弘的故事意在说明汤显祖的遭《同人集》卷十，冒襄有《步和许漱雪先生观遇。汤显祖早承家教，要求“文比韩柳欧苏，行追小优演吴梅村祭酒秣陵春十端句原韵》诗，其第三稷契皋虞”，⑨胸有豪杰之气，本可以大用，而先后首云：遭遇到的丞相级实权人物如张居正、张四维、申时一部清商九曲珠，含毫花唾玉蟾蜍。临川行、王锡爵等人，反使愿望成了泡影。张居正欣赏妙好千秋擅，此El红牙字字如。汤显祖的才华，却只是想让这位人才做他儿子登上(冒襄原注：吴梅村《秣陵春》寄托遥深，进士的陪衬。万历十一年登第后，申时行、张四维词场独擅。前有元人四家，后与临川作勃敌矣)也想把汤显祖招致门下，汤显祖以“木强之性”，凹诗是为观吴伟业《秣陵春》而写的，故诗称赞不愿攀附权势而拒绝招揽，被打发至南京太常寺，《秣陵春》整部传奇，如九曲明珠。作者生花之笔，作闲部冷郎。而王锡爵之为人，史书载：“锡爵柄如宝物玉质蟾蜍的笔洗，吐出来精妙文辞。汤显祖用三年，放逐贤士，援引愉人，今又巧获己私，欺的剧作美妙俊好，千秋独擅，今天的演唱的文旬和罔主上，势将为居正之续。”这些丞相首辅之臣，奏出音乐字字如此，无不精美。诗虽是从《秣陵春》是不会为他开启公孙东阁的，所以汤显祖一生仕途引出，并就《秣陵春》的演唱作出赞美，然而“四坎坷，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顾嗣立认为，汤显祖梦”与《秣陵春》的共同点，都是精妙美好，千秋既然受制于人，无法在政治上有大的作为，就把他独擅，很少有人能够与之匹敌。这既是赞美吴伟业，的才华和雄心收束起来，把他的才华用到“四梦”也是对汤显祖及其“四梦”的高度评价。的创作上。这无疑是才非所用，属无可奈何之举，陈瑚是明清间著名的诗文家和学者，太仓人。故诗称“收拾雄心传四梦，枉教玉茗费仙才”，意崇祯进士，入清后绝意仕进，专事著述。作为明在为汤显祖不能于仕途经济有所大用而深表惋惜。代遗民，他与冒襄交往甚密，是得全堂观剧的座这说明，同传统文人的见解一样，顾嗣立眼中的汤上客，共同观演过《邯郸梦》、《狂鼓史》、《青冢记》、显祖，首先是一位具有经国才略的政治家，文学，《燕子笺》等剧目。他于顺治十七年观演《邯郸梦》尤其是戏曲，只是末事，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后，作《得全堂夜蘸后记》。记中说：“伶人歌邯郸即便如此，汤显祖的文才也非他人可比。他一梦，⋯⋯主人顾予而言日，嗟乎，人生固如是梦旦投身所谓的“乐府”“小词”之作，他的“四梦”也，今日之会其在梦中乎?予仰而叹，俯而踌躇，在难以数计的传奇作品中，也别开生面，独树一久之乃大言日：诸君子知临JI1作此之意乎?临川帜。故顾嗣立虽觉汤显祖政治上屈才，戏剧中却崭当朝廷苟安之运，值执政揽权之时，一时士大夫露头角，从而对他的戏剧无限喜爱，诚心拜服。“平皆好功名，嗜富贵，如青蝇，如鸷鸟，汲汲营营，生百拜服临川”，即表达他对汤显祖戏剧才华的折与邯郸生何异。”@此时，他想起汤显祖多次拒绝执服。此外，他觉得自己与汤显祖在社会上的坎坷和政大臣的招揽，又出于义愤，凛然上疏，弹劾执政遭遇有些类似，自己也想续写《还魂》之作，但又大臣与辅政大臣结党营私，卖官鬻爵，中饱私囊种觉得才思文采不能与汤显祖相比，只好放弃这样的种政治弊端，遭受贬官后愤然辞职。陈瑚不由不赞打算，而热衷观剧、议剧，在剧场演出的管弦声中，叹道：“若临川1者亦可为狂流之一柱也。其作《邯郸》寄托自己的悲哀了。这里可以看到顾嗣立观看“四也，义形于外，情发于中，冀欲改末俗之颓风，消梦”演出特殊的心理表白，这在诸多观演“四梦”斯人之鄙吝。一歌之中，三致意焉。呜呼，临J11意诗中极为少见．。念远矣。删他无疑把汤显祖看作明代晚期腐败政治中的中流砥柱，把《邯郸梦》看作涤荡社会末俗，三、冒襄之赞临川“妙好”与陈瑚之称I临扫除士子钻营、贪鄙颓风的清醒剂。陈瑚以“狂流川为“狂流一柱”一柱”，来概括汤显祖在明代政治生活、社会生活冒襄的水绘园，是清初以“世乱不出”的诗文家，中的作用，显现了汤显祖道德人格的力量，也显示① 怒4晷／欢茸了汤显祖在晚明戏剧文学上独有的地位。陈瑚的这思任《批点玉茗堂牡丹亭词序》，曾对“四梦”主种评价，无论在当时和后世对了解汤显祖和《邯郸旨与风格的不同，概而言之日：“其立言神指，《邯梦》都有重要的启示意义。郸》仙也，《南柯》佛也，《紫钗》侠也，《牡丹亭》情也。”@这都反映明清诗文家对“四梦”所含个性四、谢良琦：玉茗才子生花笔特色的评价。谢良琦《醉白堂诗集》九集，有长篇歌行《崔谢良琦，字仲韩，号石腥，广西全卅1人。崇祯郡丞席上观邯郸梦歌》，其首四旬日：十五年举人，人清后任浙江淳安、直隶蠡县令。迁玉茗才子生花笔，堂上芙蓉丽初日。四梦常州、延平通判。恃才傲物，孤直不容于时。久不争传错采新，埋愁寄慨情非一。@得调，以老罢归。嗜读书，工诗能文，名于当世。诗赞玉茗为“才子”。汤显祖才子之名渊源有自，有《醉白堂诗文集》。该诗作于康熙己酉(八年，邹迪光《汤义仍先生传》曾指汤显祖：五岁能属对，1669)九月，是谢良琦受崔郡丞之邀，观看《邯郸十三岁补弟子员，弱冠时即举于乡。这时的汤显祖梦》演出的纪实之作。已于古文词而外，能精乐府、歌行、五七言诗，诸史百家而外，通天官、地理、医药、卜筮、河籍、五、陆辂：修葺玉茗堂并演出《牡丹亭》墨兵、神经、怪谍诸书矣。虽为一名举人，而名声的盛举已满天下。这说明他早有才名，是当时的知名才子。陆辂，字载商，号次云，常熟人。康熙三十三但这时汤显祖还年青，属常人所谓的才子。邹迪光年，通判抚州。明亡时，玉茗堂毁于战火。陆辂到在同一篇传记中进而指出：“世言才士无学，故戴抚州，重整文教，修葺玉茗堂。落成日，偏召太守逵、王弼之不为徐广、殷亮，而公有其学矣；又言以下官吏与郡士大夫，出所携吴伶昆班演出《牡丹学士无才，故士安、康成之不为机、云，而公有其亭》。陆辂自己赋诗，后又征江南文士唱和以纪盛才矣。’’⑩事。现存陆辂诗二首，诗云：文中所指戴逵，系东晋美术家、音乐家，逵能百年风月话临川，锦绣心思孰与传。一代鼓琴，工书画；王弼，好老氏，能言善辩，可谓才士，人文推大雅，三唐诗格会真诠。常看宦味同秋水，但比起徐广之精通百家术数，殷亮之擅长经学(按：却任闲情逐暮烟。奇绝牡丹亭乐府，声声字字明廖用贤《尚友录》卷四载，殷亮汉建武中为博士，彻天钧。诸儒说经赐席，胜者坐之，亮重席至八九)，@则显也学先生曲谱皤，还魂珍重十年论。偶得有才而少学。陆机、陆云虽文章冠世，比起皇甫寻烟月金溪岸，重整风流玉茗垣。白雪当时谧(士安)博综典籍百家之言，郑玄(康成)“囊怜和寡，清商此日校澜翻。不才奈有归田志，括大典，网罗众家”(《后汉书》卷六十六论赞)，才、负却春秋祀执幡。学之别，也显而易见。邹迪光以为汤显祖无论于才、陆诗说，汤临川1的剧作流传至此已有百年，作于学，都兼而有之，不是有才而少于学，或有学而者锦绣心肠有谁为之传播继承?汤显祖作为有明一短于才。他没有这样的缺陷。在当时人看来，汤显代文章的代表，人们推为大雅文字，他融会了初盛祖之称为才子，既具戴逵、王弼之才艺，又有徐广、晚三唐诗格的真谛。生前把做官的况味都已参破，殷亮之广博；既如二陆之文章盖世，又有士安、康留下闲情随着暮烟起伏卷舒。《牡丹亭》在乐府传成网罗众家之学问。他是通才，是才华横溢的饱学奇最称奇绝，无论文字和演唱，字字都如天上仙乐之土。而今响彻人间。谢良琦的诗，称汤显祖为既具才华又富学问的他的第二首诗说自己也曾学习汤显祖翻阅曲才子，他所作的戏剧，也就笔底生花，光彩四溢。谱，熟悉曲律，对《牡丹亭5的喜爱珍视至少超过此剧人物美好的面貌姿容，犹如堂上的芙蓉，受着十年。现在到临川做官，在金溪河边流连风月，重旭日光芒的照射一样灿烂多姿，仪态万方。用“堂修风雅一时的玉茗堂墙垣。当年阳春白雪之曲不能上芙蓉丽初目”来形容汤显祖剧作的总体面貌，为得到更多的赏识、呼应，现在的演唱无异于波澜翻谢良琦的独到用语，也是对“四梦”总体风格和俊腾，显得酣畅淋漓。自己不久就要退隐归田，可惜美的文学语言的一种概括，值得我们加以体认。不能在春秋祭祀中执幡灵前。诗的后两旬，所谓“四梦争传错采新，埋忧陆辂的诗，表达了对汤显祖由衷的敬重，对《牡寄慨情非一”，说的是“四梦”虽然都如芙蓉丽日，丹亭》深厚的喜爱。他以“锦绣心思”、“大雅文章”、但其思想内涵、内心深处的感情寄托，以及文采“奇绝乐府”来赞颂《牡丹亭》，以昆曲《牡丹亭》词章，则呈现出多样性，彼此并不相同。《牡丹亭》为钧天之乐，都是他发自内心的感受，也是对剧作宣扬至情，发挥怀春慕色之情，奇丽动人，惊心和昆曲演唱的独特描写和评价，他之修葺玉茗堂、动魄。《南柯》、《邯郸》，掇拾本色，所写卢生、演出《牡丹亭》，有力地推动了《牡丹亭》在清代淳于芬，历尽奢华苦乐，世态人情，为利禄之徒的演出。他为此而征集诗篇的韵事，也引起了清代下一针砭，从梦中惊醒世人，风格简练道劲。《紫钗》诗人对《牡丹亭》更广泛的关注。虽多丽词艳藻，但描写闺妇怨夫，备极娇苦。王在呼应陆辂为修葺玉茗堂、演出《牡丹亭》题① l∞JIl簋jc虏tj2014诗唱和的文士中，唐孙华可谓有代表性的一位。他的吴郡故宅去饮池中之水一样，他也是去吸取汤显的《东江诗钞》卷五，有《常熟陆次公，曾为抚州祖的道德精神，感染汤显祖的人格魅力，以助消弭别驾，重葺临J11玉茗堂，设汤义仍木主，演牡丹亭世人鄙吝之心。这既肯定陆辂修葺玉茗堂，演出《牡传奇祀之。诗纪其事，属和二首》，唱和诗云：丹亭》的意义。诗在与张融、陆慧晓的联想中，又临川逸藻许谁群，笔挟仙灵气吐芬。才子表现了对汤显祖高尚情操的敬仰。文章机上锦，美人形影梦中云。金荃集在传新句，唐孙华，字实君，号息庐，人称东江先生。太玉茗堂空冷旧芸。仿佛吟魂来月夜，落霞余唱仓人。康熙二十七年进士。三十三年选陕西朝邑知或时闻。县。召试改礼部主事兼翰林院行走。寻改吏部。以使君才笔继清河，佐郡无心啸咏多。词客事去职。风流悲逝水，筝人舞曲按回波。张融宅畔刘琏另一位呼应陆辂唱和的，还有陶孚尹。访(刘琏至吴，日：闻张融与陆慧晓并宅，其陶孚尹，字诞仙，号篮跛，白鹿山人。江阴人。间有水必有异味，遂往，酌而饮之)，宋玉庭前贡生。康熙二十五年，选桐城教谕。擅吟咏，有《息庾信过。往哲有灵应一笑，檀痕重掐断肠歌(临园小草》、《学圃馀吟》等集。后人编为《欣然堂川句云，自掐檀痕教小伶)。集》十卷。其卷三，有《虞山陆次公自抚州通判旋第一首赞美汤显祖《牡丹亭》文藻超雄，无人里以重葺临川先生玉茗堂落成诗见示索和即用原韵匹敌。笔有灵气，词吐清芬。所作词曲，如机上锦绣，赋答》，诗云：梦中美人。汤翁词曲虽如《金荃》集尚在人世流传，风流谁得并临川，大雅文章奕代传。花月但玉茗堂早已人去楼空，旧有典籍已经零落。至今三生谐夙愿，邯郸一枕悟真诠。遗词已见云生栋，或在月夜，在那里仿佛还能看到诗人的吟魂，不时法曲何愁玉化烟(原注：落成日次公命演牡丹听到诗人霞光异彩般的吟唱。孙华这些诗句，结合亭剧以祀先生故云)。不负平生珍重意，新词新陆辂修葺玉茗堂，对汤显祖剧词的文采作了生动的向夕阳天。⑦描写。机上锦绣，美人梦影，也是此诗留给我们独这首诗同样把汤显祖描写为英俊杰出的风韵人有的意象，令人印象深刻。士，称其著作为大雅文章，可以代代相传。《牡丹第二首诗多处用典。先是赞赏陆辂文采可比西亭》使年青人在风华岁月实现三生夙愿，《邯郸梦》晋文学家陆云。陆云曾被成都王司马颖荐举为清河叫人在黄粱枕上惊悟出人生真谛。文采如滕王阁云内史，太安初被杀，门生故吏迎葬于清河。@事见《晋飞画栋，演出中精美的乐曲如蓝田美玉，云蒸霞蔚，书·陆云传》。唐孙华用陆姓宗人先贤陆云的文采化为袅袅轻烟，可遇而不可即。这次演出完成了陆比喻陆辂修文教，有文采，用典十分巧妙。@唐孙华辂和他的友人毕生对汤显祖崇敬、对“四梦”珍爱突出陆辂志在文教，不在吏事，故而有重整玉茗堂，的夙愿，现在写下新诗以作夕阳楼前留别的纪念。演出《牡丹亭》的文雅盛事。诗之五、六句，又将陶诗紧扣陆辂修建玉茗堂和演出《牡丹亭》，表达陆辂比作齐、梁时的庾信、刘醚，将汤显祖比作宋了自己的感受。玉和张融、陆慧晓。庾信祖上在晋室南迁后居住江前面说到钱谦益称赞汤显祖“挽回大雅”，陆陵，那里本属宋玉故宅。庾信自己在侯景之乱后，辂称汤显祖“文推大雅”，陶孚尹推崇汤显祖所著也被迫从建业逃遁江陵，居于故宅。庾信在《哀江为“大雅文章”，几位诗人分别从人格、诗文与戏南赋》里说：“诛茅宋玉之宅，穿径临江之府”，就剧各方面，把汤显祖推向高尚、雅正、宏远、卓尔是表达亡国士大夫哀伤和血泪之痛。唐孙华把陆辂不群之列，说明清代诗人形成了一定的共识。在观修葺玉茗堂当作“宋玉庭前庾信过”，主要意思可演戏剧演出后，称其“大雅文章奕代传”，可谓对能是形容汤、陆都是文人，有宋玉和庾信那样的文其戏剧推崇备至了。学才华。但也不排除从楚国与梁朝灭亡到明清易代诗人所联想到的亡国之痛。六、李茹晏：对汤显祖人生大节与诗文成另一个张融、陆慧晓的比喻出典在南朝。张融，就的敬仰字思光，南朝齐梁间吴郡名士，著名的文学家和书李茹曼，字复如，号鹭洲，汤显祖同乡临川人。法家。陆慧晓，字叔明，同为吴郡人。他们都是当康熙五十二年进士。宫中书舍人。十年不调。丁艰时清介正立、清廉礼让之士。张融笃于孝义，陆慧归，无复仕进意。人称有道而能文者。曾参与篡修晓在梁武帝时历辅五政，而立身清肃。他,f],-j-人在《广西通志》、《抚帅I府志》。著《二水楼诗集》。其苏州1并宅而居。居旁有二杨柳。“武陵王哗守会稽，卷十三，《临川十咏》之八，咏《玉茗堂》诗云：上为精选僚吏。以慧晓为征虏功曹，与府参军沛国祠郎乘兴上封章，兴尽归来卧此堂(原注：刘琏同从述职，醚行至吴，谓人日：吾闻张融与慧义仍为南部祠郎，抗疏论劾政府信私人，塞言路。晓并宅，其间有水，此必有异味。故命驾往，酌而谓友人日：乘兴偶出一疏，不知当事何以处我。饮之。日：饮此水，则鄙吝之萌尽矣。”事见《南史·谪徐闻典史。量移遂昌知县。及上计，遂投劾陆慧晓传》、《南齐书·张融传》。@“张融宅畔刘醚归，不复出)。直道自甘士师黜，私门争斥正平访”，指陆辂造访玉茗堂，就像刘醚到张融陆慧晓狂。金栀草阁收棋局(原注：先生别有金栀阁，、、／—— 憨4譬／载酋示不复出意。三十七有诗云：神州虽大局，数有情还我辈，停杯搔首恨无那。着亦可毕。了此足高谢，别有烟霞质)，玉茗檀五心喷笔床。独挽颓波还大雅，后先七子逊琳琅听罢新声送夕晖，行云暂驻尚依稀。分司(原注：弘治中，北地李梦阳献吉，信阳何景明御史疏狂甚，谁复开笼放雪衣。仲默，武功康海对山，酃杜王九思敬夫，吴郡六徐祯卿昌谷，仪封王廷相于衡，济南边贡廷实，胜地良朋会此辰，十年回首叹风尘。白云以诗古文结社京师，号七子。嘉靖末，王李诸红叶今何夕，歌舞偏生四座春。人结社都下，东都布衣谢榛茂秦，济南李攀龙七．于鳞，吴郡王世贞元美，长兴徐中行子舆，广雏莺百啭拟轻喉，似笑如颦怪底愁。他日陵宗臣子相，南海梁有誉公实；已而谢李交恶，重寻肠断处，沉沉烛影水边楼。遂黜榛而称五子。又益以武昌吴国伦明卿，南八昌余日德德甫，⋯⋯先生少熟文选，中攻诗律，词场玉茗古今师，继起阳春更在斯。吏部四十以后，诗变而香山眉山，文变而南丰临川。文章司马泪，秋塘萧瑟柳丝丝。钱牧斋曰：自王李之兴，百有余岁，伪体滋蔓。九义仍当霜茅充塞之时，穿穴其间，力为解鲛。素袂幽香态最宜，萧森况复遇秋期。闻歌归太仆之后，一人而已)。@一夕头堪白，千栽伤心子野知。李茹曼的临川十咏，分别歌咏今抚州的十个人十文景观。汤显祖之玉茗堂为其中之一。诗人歌咏玉闲心萧飒断诸缘，忽漫当歌体欲仙。秋水茗堂主要突出汤显祖的政治操守和文学建树。前者盈盈人宛在，西风零乱芰荷天。∞，指万历十九年，任南都礼部祠祭司主事时，上疏弹梁清标，字玉立、棠村，号蕉林、苍岩。真定劾首辅大臣申时行及吏、％-科都给事杨文举、胡人(今河北正定)。崇祯十六年进土，选庶吉士。汝宁贪腐事，降职被贬，直到弃冠还乡。虽潦倒穷入清后以原官起用，寻授编修。历宫礼部、吏部侍途，却高尚其志，再招不出。有人把他看作如同柄郎，迁兵、礼、刑、吏、户五部尚书。地位显要。正平那样的狂奴，汤显祖却做作餐英咀华的高人隐康熙二十七年降级。士。这显示出汤显祖政治上的个性。这十首诗，是粱清标观演高濂的《玉簪记》的“秋后者指汤显祖返回临川后，专心著作，其才华江”后所作的咏和之作。自晚明戏曲选本开始，就喷涌而出。这时不但留下了大量的诗文，还完成了多选其二十三出《追别》，通称“秋江”上演，演“四梦”的创作，他熟读《文选》，深研诗律。出入的是潘必正被姑母(观主)所逼，上京应试，陈妙于汉魏唐宋之间，“极才情之滔荡，而禀于鸿裁；常追往江边送别的情景。诗中赞美艺人的歌唱如同收古今之精英，而镕以独至”。@中年之后，变以自古时秦青，声振寥廓，无人可以相比。剧中【小桃红]居易、苏东坡的诗风，曾巩、王安石的文笔，与前曲有“秋江一望泪潸潸”，唱出了秋江的寒意与萧后七子的复古主张和文风抗衡，在一片白茅黄苇瑟，二人分别的惆怅、痛苦、无奈的复杂感情。诗中，走清新自然的文学之路。李茹曼视之为力挽颓句说艺人装扮素袂幽香，仪态最为相宜，艺人歌喉，波，回归大雅。钱谦益称，嘉靖之后，一人而已。如雏莺百啭那么动听。由于表演歌舞动作的艺术，这又一次听到：无论就诗文或戏剧，汤显祖都是力无论演戏、看戏的人都“摇落浑疑江上立”。总之，挽狂澜，回归大雅的人物，其成就与作用自然更值诗句刻画演出之优美，演出之逼真，情景之引人同得钦佩。情，表现得非常形象。值得注意的是，梁清标诗中有“词场玉茗古今七、梁清标：词场玉茗古今师师”这样的诗句。这不是这位五部尚书信口道来、梁清标《蕉林诗集》“七言绝句二”，有《刘园随意写出的溢美之辞，而是出于对汤显祖在明代政观陈伶演秋江剧次雪堂韵》十首，诗云：治生活、剧坛地位的深刻理解所作的的客观评价。万历以来，明清人已多次对汤显祖志意激昂，风节秦青一曲和人难，写出秋江木叶寒。摇落道劲，平生以天下为己任多所赞颂，把他在仕途上、浑疑江上立，不知酒醒是长安。在政治漩涡中，气节如山，始终保持独立人格，不随波逐流，不趋炎附势的行为，称之为颓势中的中千古风流未易寻，魂销罗袖泪痕侵。秋来流砥柱。在戏剧创作中，人们看到临JII四梦有独到宋玉愁何极，历乱灯前此夜心。的眼光，独立的见解，独特的艺术精神。既不为人三言所动，又不为当时已有的主流意识所左右。所作霓裳绰约淡无尘，一笑全倾席上人。惆怅“四梦”，丽事奇文，巧妙叠出，境往神来，匪由人曲终云影散，徘徊欲赋洛川神。造。形成了盛行一时的玉茗堂派。正是在他的影响四下，同代人以及后代人如周朝俊、吴炳、朱京藩、芙蓉秋影乱平波，折柳江头哀怨多。未免袁于令、孟称舜、吴梅村、陈轼、范文若、龙燮、① ∞川戤尉2014洪异、蒋士铨、黄治等等剧家和剧作，都对“四梦”第七首，写出演出进行中，杜丽娘香魂断续出有所师法，都深受汤显祖的影响。黄治在《蝶梦归·没，烛光、夜色的气氛。诗中暗示，诗人自己也曾自序》中说：“至复有以言情见规者，则将应之日：打算学习汤显祖撰写戏剧，可惜自己缺乏写剧的文玉茗我导师，君其问焉可也”。@可谓与梁清标的诗才，不能邯郸学步，贻笑大方。句相呼应。故称汤显祖为剧坛古今9币，确也实至名全诗描写演出，虽轻歌曼舞，宫商抑扬，但诗归，恰如其分。中多处流露出忧伤苦涩的情绪。这一方面与剧作中的伤心幽梦合拍，也与李、熊等人在明清之际，战八、熊文举：好酌金樽酬玉茗乱以后的境遇～致。他们观看《牡丹亭》，是在历熊文举，江西新建人。崇祯四年进士。初授合尽二十年尘沙战乱，经历过人生一场大梦之后，故肥令，后擢吏部主事。明末降附李自成，故入从贼其第十一首云：“好酌金樽酬玉茗，唤回清远道人案。后降清，任吏部左侍郎。康熙初转兵部，旋以知。”这是对汤显祖英灵的祭奠，是向清远道人呈病乞归。明史入“贰臣传”。著作有《耻庐近集》、献的一瓣心香。这与王又曾所言：“玉茗堂前一瓣《雪堂文集》等多种。其《耻庐近集》卷二，有《春香，梨园弟子近传芳”，@可谓此和彼应了。夜集李太翁沧浪亭观女伎演还魂诸剧，太翁索诗纪熊文举对《牡丹亭》的思想意蕴，常常表现出赠，次第赋之》诗。这是顺治十五年，李明睿(李别有神会的理解。如《耻庐近集》卷一，有《杨调太虚，即诗题中的太翁)归南昌，建沧浪亭，出家卿唱演牡丹亭备极情致赋二绝赠之》诗，诗云：中乐部，与熊文举等人观演《牡丹亭》，熊文举应肯做寻常戏剧看，迷离残梦牡丹寒。临川主人之请所作的纪事诗。全诗十三首，录五首如下：别有伤心句，赢得停杯带目看。其一痛呼顽纸柳生痴，痴到真诚鬼不疑。谁识沧浪亭外晚春晴，一抹云依舞袖轻。惆怅牡丹亭上事，断魂唯有子规知。③采菱人已远，相携来听断肠声。在他看来，《牡丹亭》不是寻常戏剧，牡丹亭其三上所发生的也不是单纯的爱情故事。理解这部戏杜鹃残梦许谁寻，痴绝临川作者心。却忆剧，应该知道汤临川对时代、人生、社会特有的感扶风有高足，十年邗水问知音。伤和感喟的感情，可惜这种情感和在作品中的寄寓其四不为人们所知，也许只有伤心啼血的子规才知道不关生死不言情，情至无生死亦轻。大地了。熊文举这种推断，或许趋向于寻求剧作的微言山河情不隔，教人何处悟无明。大义，但是，不把《牡丹亭》当作寻常戏剧，其中其七“临川别有伤心句”存焉，恐怕不是无的放矢吧。香魂断续烛光残，来往幽冥夜色阑。欲赋小词翻玉茗，从来学步愧邯郸。九、清人对汤显祖及其剧作认识的深化其十一自汤显祖登上文坛和政坛，他的道德文章，诗愁他幽折复离奇，梦里丹青醒后诗。好酌文戏剧，就得到广泛、崇高的赞誉。如徐渭、屠隆、金樽酬玉茗，唤回清远道人知。@帅机、袁宏道、茅元仪、王思任、沈际飞、邹迪光第一首点明演出的时令与场所，时在春日夜晚，诸多名家，都对汤显祖予以热情的关注，高度的推天气晴好。地点就在李太虚的沧浪亭内。出演的女崇。他们的评论和赞许，确立了汤显祖在明代文学伎，也就是李家自备的吴姬女乐，一色的舞袖轻盈。以至政治生活中的地位。入清以后，随着时间的推所唱不是惆怅的采菱之曲，而是来听《牡丹亭》里移，社会环境的变化，一些具体事件已经从记忆中面的断肠之声。淡去，但清人还是不忘汤显祖，尤其不忘汤显祖在第三首，写《牡丹亭》演唱者以杜鹃啼血之声，他一生行事中体现出来的道德精神。例如帅机(惟唱出爱情之梦的深厚感情，唱出了汤显祖痴绝的心审)曾称汤显祖“丹心爱国同长孺，自首工文复长声。作为汤显祖的门人和高足，李太虚在扬州十年卿”，“弘词早已标芳苑，直疏频能披逆鳞”，@意谓一直探访这样的知音。意思似为：这次沧浪亭的演他上书直谏同于汉时汲黯(字长孺)之爱国(事唱体现了李氏筹划的心血。见《史记》汲黯传)，毕生为文，如同铺张闳丽长第四首突出《牡丹亭》所写生死之情的主旨。于讽谏的司马相如。他的文章旱已在文苑中出类拔诗人指出，《牡丹亭》之情”，既关乎青年男女的萃，而疏文直谏几乎如同在披逆鳞。这样的诗句，生死，如果不关生死，就无情可言极而言之，情指汤显祖出于爱国，冒死上疏，敢于触犯君主，无死如果不能复生，其死亦显得无足轻重。诗人借着疑是对他的政治作为表示了由衷的赞美。作为同代《牡丹亭》所表达的至情主题，进而发挥说：大地人，这种评论是非常尖锐的。到了清代，上疏直谏山河，情如不隔，又叫人从何处领悟什么是无知愚的事件已经遥远，人们关心的已不再是当年的辅臣昧呢?这里，诗人意在表明，《牡丹亭》的至情说，科臣，也不再关心当年张居正以权谋私、排挤笼络其实是汤显祖在唤醒人们良知，为社会作人性的启士子的行为，而是关心汤显袒冒死直谏以及拒绝权蒙。这是熊文举这组绝句的思想亮点。臣招揽，保持独立人格的事件本身所包含的社会意、、——／ 戆悟／载茸义和道德意义，于是清代诗人更肯定他峥嵘出世，6o1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独挽颓波，成为挽救社会颓败之风的“狂流一柱”。⑥王夫之：《蔓斋诗话》，见《船山全书》第十五册，在神州陆沉、天崩地解的年代，呼唤士人成为“狂831页。岳麓书社，1996年。流一柱”，这可以看作是对汤显祖精神价值的现实⑦吴人：《三妇合评牡丹亭还魂记》卷首。呼应与提炼，是对汤显祖认识的深化。⑧顾嗣立：《秀野草堂诗集》卷十五《读玉茗堂集有明人评汤显祖的戏剧，也给予极高的赞美。如感二绝》，《清代诗文集囊编》214册，305页。吕天成谓其剧：“丽藻凭桥肠而溶发，幽情逐彩笔⑨临川汤氏家塾文会堂匾额，转引自徐朔方《汤显祖而纷飞”(《曲品》)，极尽描写之能。邹迪光《寄赠年谱》4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临川汤义仍》诗有云：“匡山产芝秀，豫章挺楠椴。⑩汤显祖：《酬心赋序》，见《汤显祖全集》卷二十六，物品波未尽，郁为绝代贤。⋯⋯词坛勿朽事，匪尔1032页。北京古籍出版社，2001年。孰与肩。”(《调象庵稿》卷四)邹迪光的诗把汤显⑥张廷玉等：《明史》卷二十三。中华书局标点本，20册，祖的才华看作山川『河岳、八索九丘熔铸的产物，把6014页。他的戏剧看作无人比肩的大家。这些也是很高的评⑥⑥⑩冒襄：《同人集》，见《四库存目丛书》，集部价。但明人的一些评论，往往受沈璩格律论的影385册，86页，448页。响，脱离不了吴江派、临川派的畛域，夸大汤显祖⑩谢良琦：《醉白堂诗集》，5页。全诗参见《清代诗文曲律的局限。入清以后，这种影响也日渐淡化。钱集橐编》90册，265页。谦益和王夫之、吴吴山的言论，可以看作评论视角⑥邹迪光：《临川汤先生传》，见徐朔方《汤显祖全集》的转变。实际上自明末至清，许多剧作家都纷纷趋2583-2584页。北京古籍出版社，2001年。向汤显祖“四梦”的创作原则与精神，承继甚至模⑥廖用贤：《尚友录》卷四，见《四库存目全书》影仿其人物、情节、意境和文辞，在剧作中打上汤显天启刻本，子部218册，368页。祖的烙印。故清代诗家有“词场玉茗古今师”的名⑩王思任评语，见著碹刻《清晖阁批点牡丹亭》卷首，句，概括明清以来把汤显祖当作戏剧导师的状况，又见吴人三妇评本《或问》。这也如同在戏曲画廊中塑起了新的巨像。梁清标以⑩钱仲联：《清诗纪事》，935页，凤凰出版社，2004年。诗重塑汤显祖的形象，正反映了明清诗人与剧家对⑩《清代诗文集囊编》，136册，54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这位在人品与剧品上都具独特个性人物的认同。到①《晋书》卷五十四《陆云传》。了叶堂，他承认“四梦”在昆曲中，有犯调，有出②史上称“清河”的人物不少，颇费斟酌。承林东海、韵，有拗体，但他更看重个中的性灵、文采，竞不宋红二位告知，以陆云最为贴切，甚是。志以鸣谢。加窜改，作“四梦”全谱，称“知音者即以为临川⑩《南史》卷四八《陆慧晓传》，《南齐书》卷四一《张之韵也可，以为临川I之格也可。”(《纳书楹四梦全谱》融传》。凡例)给予“四梦”的韵律以独立的地位。可以看⑨《清代诗文集橐编》，l39册，520页。出，明清诗人与剧家对汤显祖与其“四梦”的认识，⑧《清代诗文集橐编》，202册，614页。较明人的批评有了更高的提升和更大的发展。③屠隆：《汤义仍玉茗堂集序》，转引自毛效同《汤显雍正、乾隆时学者兼诗人万经在《听曲》诗中祖研究资料集编》，343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写道：“江湖旧曲甚支离，只爱还魂玉茗词。此曲⑨《清代诗文集橐编》，77册，225页。做腔都各别，全凭闪赚少人知”。@这就是清代诗人⑤黄治：《蝶归楼自序》，赵景深原藏旧抄本，中华对汤显祖剧作所表现的热情。这首诗还反映出，经书局排印本。过曲谱的修撰与艺人演唱的实践，《牡丹亭》原辞⑨《四库全书禁毁书目补编》，82册，172—173页。演唱的一些障碍已很快消除，这时文化人对其曲⑩王又曾：《丁丑老屋集》卷三，《清代诗文集囊编》，律、音韵也有了新的认识和理解。“做腔各别”、“全3o5册，360页。凭闪赚”，倒是要求演唱者适应此剧的原辞了。⑨《四库全书禁毁书目补编》，82册，156-157页。③帅机：《喜汤义祠部奏弹权责谪尉雷阳》，见《阳秋注释：馆集》卷十一。《四库全书禁毁书丛刊》，集部139册，355页。①王国维：《录曲馀谈》，83。《王国维遗书》，上海古⑨万经：《六堂诗存》卷二，《清代诗文集橐编》，3517~-，籍书店出版社，1983年。435页。②钱谦益：《有学集》卷三九《答山阴徐伯调书》、《复遵王书》，见钱仲联标校《钱牧斋全集》，1347、1359页，上江巨荣，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著有《古代戏曲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思想艺术论》、《中国戏剧史论集》(合作)、《剧史考论》、③钱谦益：《列朝诗集》丁集十二，《四库全书禁毁书《琵琶记校注》、《元明清散文选讲》，并点校《六十种曲》丛刊》，集部第96册，478页，北京出版社，1997年。四十一种和《才子牡丹亭》等，发现了汤显祖佚文六篇，④凌潆初：《谭曲杂割》，《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发表研究汤显祖和“临川四梦”的论文二十余篇。四集，254页，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年。⑤钱谦益：《初学集》卷十七，钱仲联标校《钱牧斋全集》责任编辑：尹文钱＼——／